天边一簇圣火

来源:军报记者-北部战区作者:白天任责任编辑:刘守金
2018-04-26 10:51

苍凉悲壮的气氛笼罩着整个石窝山山顶,四面黑黝黝的山峰如一尊尊狰狞的巨兽,蹿进山谷且打着一个个旋涡的狂风,猛烈地向这支陷入绝境的队伍打来一串串问号。

山脚下阴霾的沟壑里到处是红军战士的遗体,无数马匪的死尸也间杂其中。几小时前,他们还在与数倍于己且分成青马队、黄马队和灰马队的马匪骑兵浴血厮杀,靠着部队抢先占领山顶,队伍才收拢起来。

眼下,枪膛是空的,米袋是瘪的,每个战士的胸膛都填满仇恨和悲愤。从黄昏开始,西路军军政委员会会议一直开到深夜。

会议结束后,由李先念政委、程世才军长和李天焕主任率领的左支队开始向祁连山深处进发。

踏过冰封雪冻的衰草枯丛,越过重叠的深沟山峡,尽管部队在走了三天三夜后甩掉了令人痛恨切齿的马匪,但伤病、饥饿、严寒、风雪又开始威胁着每个红军将士的生命。

就在许多战士身上的伤口出现溃烂时,被人称作“卫生队长”的支队警卫班战士牛志宝,拖着疲惫的身躯不时为大伙处置伤口。他身上的土药包里装有胡椒、生姜、辣椒、锅灰、牛虻、喜蛛衣、竹青沫等偏方用料。

喜蛛衣和竹青沫是止血止疼用的,锅灰是挑脚泡用的,牛虻血可用来治愈伤口感染。从长征到西渡黄河,他的土药包总是在为战友疗伤时派上用场。

来自江西于都的牛志宝,15岁那年,爹妈被地主逼死,17岁时,他怀着大恨深仇参加了红军。

参军第二年,当地苏维埃政府给在兵站当交通员的他介绍了对象,结婚不到两个月,他便跟随红军长征。临别时,新婚妻子塞给他一双星夜下赶做的布鞋,这是他们两心相印的信物。从长征到西渡黄河,小牛将这双新鞋一直藏在身上,无论历经多少坎坷险阻,都没舍得穿上。

大约进入祁连山深处十几日后的一天,电台工作人员在无电池的情况下,成功将发电机改为手摇式,随着一阵“嘀嘀嗒嗒”的声响,报务员惊喜地喊道:“中央,党中央!”

部队接到来自陕北的中央指示:走出祁连山,到新疆星星峡,由正在迪化的陈云和滕代远带汽车前去接应。

这喜讯如熨帖的暖意,一扫连日来人们心头的阴霾,队伍中传出的欢呼声令山鸣谷应。尽管眼前峰削壑立,雪霰纷飞,但红军将士无不抱定坚决走出祁连山的信心。

进入祁连山南麓,尽管气候转暖,但这支越走人越少的队伍又面对着野草齐肩、沼泽浸脚的大荒原。凶猛呼啸的风让实在走不动的战士不得不趴下身子,用四肢在水草中爬行。七八天的水草地行军过后,几乎每个人的双脚都溃烂了。

小牛尽管也一瘸一拐的,但仍然坚持用身上所剩不多的土药给战友敷药治伤。有人发现,他的双脚已经肿得发紫,脚上的裂缝让已经浮肿的皮肉挤压得看不出来。

又一天的行军过后,小牛两只手臂也浮肿变黑起来。班长给他找来一根木棍,让他拄着走。走着走着,他连拄棍子的气力也没有了,两位战友只好架着他走。再往后,战友们又用破棉絮裹住他的脚踝骨,再用绳子缚起来,前边由两人架着,后边再由一人将那根缚住他双脚的绳子吊在脖子上,三个人抬着他前行。

一天中午,小牛的鼻子里突然流出一道紫色瘀血。战友们将他放在一个小山坡上,静静地围住他。

此时,小牛嘴角边露出一丝微笑,似乎拼尽最后气力地用肿胀的双手解开腰带,捧出一双心爱的布鞋,他仔细看了又看,不舍得地说:“我没有完成走出去的任务……这双鞋,原想留着胜利时候再穿的,看来……替我把它交上去,就算是……就算……”

残阳如血,狂风席卷而来,小牛永远闭上了那连着心中对到达星星峡瞩望的双眼。

大约二十几天后,走出祁连山的这支坚强的队伍,又经历血战安西城,转撤白敦子,闯过红柳园,穿越行程六天的大沙漠,终于在1937年4月底的一天距星星峡三十华里处,见到了向他们开来的插着红旗的汽车。

牛志宝那双跟随他走过苦难历程而簇新的布鞋,被战友们作为他最后的党费,交给了支队党组织,完成了他最后的夙愿。

(转自《解放军报》2018年4月20日长征副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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